閉上雙眼
看清事實

Closing one's eyes to see more clearly

艾皓德著

有時需要閉上雙眼，才能看清事實。雖然雅肯靜坐用「聲音」來達到效果，但它仍然能幫助我們把自己「看」得比較清楚。

靜坐與大自然

我們坐在床上閉上眼睛靜坐這種活動與到郊外去爬山似乎有很大的差別。但是否也有類似的地方？靜坐與大自然在我們內心中的感應有何關係？

爬山時，我們往往感覺精疲力倦，也容易流汗。但爬山時，我們有時也能暫時停下來，打開自己內心，徹底投入大自然。我們的感官變得比較清楚，而這並不是因為我們用力看、用力聽，而是因為我們的內心自然變得比較敏銳。

靜坐也是如此。靜坐讓我們看得更清楚。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自己的投入來看。

在古挪威的神話當中，歐丁是智慧之神。他只有一隻眼睛。另外一隻眼睛在米麻的井裡。米麻是他的敵人，雖不能說他是魔鬼，但他率領的一群似神似鬼的妖怪往往喜歡搗蛋。歐丁的智慧來自他已將自己的眼睛放在這種敵人的井裡。

我們靜坐時，或許也是這樣。我們用自己的一隻眼睛來看內心中屬於另一邊的東西，我們平時很少接近的地盤，也就是我們的潛意識。

永遠持續不絕的瞬間的事情

「有時，瞬間的事情永遠持續不絕。」這是瑞典作家 Goran Tunstrom 的小說《聖誕神劇》中的男主角的一句話。無論是他還是讀者都能看得十分清楚，他所說的「瞬間的事情」是什麼事情。他說的是他母親騎自行車去參加合唱團的練習時，不幸被一群牛踩死的那一瞬間的事情。媽媽死了。對於男主角、男主角的爸爸和（後來）男主角的兒子，這一瞬間的事情永遠跟隨著他們，掌握他們，推動他們，阻止他們，甚至於（至少對他爸爸而言）毀滅他們。

在實際生活當中，我們很少看得那麼清楚。當我們靜坐時，我們也不能看得十分清楚這些永遠持續不絕的瞬間的事情，這些在我們人生歷史當中掌握我們，推動我們和阻止我們的力量。雖然我們無法看見它們，可是它們仍然在。

有人說，靜坐像一面鏡子。靜坐中浮現的輕鬆與安寧、空虛與煩躁、衝動與幻想、身心的疼痛、疑慮與不安，都是你自己。你照著鏡子，但你往往認不出自己的面目。你往往看不懂鏡子裡面的內些輪廓代表什麼。

有時，你可能也不願意看懂。因為靜坐畢竟與爬山不同，靜坐也有刺激的一面。當你在鏡子裡面看到自己的時候，你有時難免設法把幾個皺紋拉平，把自己的小腹縮的更小，挺胸振作，不願承認自己已經離開了年輕的歲月。或者，你看到一種從小一直跟隨著你的心理不安的感覺，如同永遠持續不絕的瞬間的事情一般，雖然屬於你內心的一面，但你一直都很厭惡它，瞧不起它。看到它的時候，你故意把視線弄得比較模糊。所以，靜坐時，你有時想站起來走掉，有時想躺下來放棄。你不了解為什麼，但你想做一件能讓你暫時離開自己內心疼痛點的事情，離開持續不絕的瞬間的事情，在眼睛前面放一個紗布，讓你不用看得太清楚。

靜坐中的自我意象

有個靜坐者在接受輔導時，提到他靜坐的時候往往喜歡把頭往後仰，甚至依靠後面的牆壁。如果不這麼做，他感覺很不舒服，覺得頭一直往下垂，又變得昏昏沈沈，腦子很不清楚，容易入眠。他知道他靜坐中應該放鬆，但他有時覺得自己太輕鬆，懷疑自己是否太隨便，所以抬起頭來。抬頭之後，他又覺得很累，所以把頭往後仰，用後面的牆壁來做依靠。

這時，最重要的不是「應該如何做？」的問題。他知道應該如何做。但即使知道，他仍然一直感到懊惱，猶豫，不知所措。原來這個靜坐問題反映了他個性上的癥結，他生活中的兩種自我之間的衝突。這個人很用功，很努力，很勤奮，無論是他自己還是別人都認為是如此。但細想時，他每天都有一些時段並不做什麼，頂多在電視機前面半坐半躺，看一些無聊的連續劇發呆。如果別人進來，他馬上就坐起來，甚至把電視機關掉，開始工作，並且因為自己的「懶惰」感到內疚、慚愧。他內心中的兩中自我在互相爭執。

這種問題往往反映人的「自我意像」。當我的工作做完，我坐在電視機前面發呆時，我把自己視為什麼樣的人？當我在靜坐中睡著，或者忘了默念靜坐聲音，或者覺得自己做不到「輕鬆」時，我又把自己視為什麼樣的人？我是懶惰蟲呢？還是笨蛋？如果別人看到我的真正面目，他們會不會笑我？瞧不起我？討厭我？還是正好相反，他們就會終於發現我的偉大，佩服我，崇拜我？靜坐的鏡子裡面反映出來的是什麼樣的「自我意像」？

接受與修練

通過靜坐來看自己帶給你兩個大挑戰：第一，接受自己內心中所看到的自然心靈活動；第二，修練用來打開自己內心的工具，也就是靜坐聲音的默念以及跟隨著它的注意和輕鬆心靈態度。

‘接受’的含義我們上初級班時已經學過：不要用力，不要免搶，不要排除任何意念或感覺，也不要追求任何感覺或心理狀態，而要讓一切來來去去的雜念和感覺自由的來往，即使它能讓我們感到不舒服，自卑，內疚，慚愧等。‘接受’的含義也包括讓自己陷入內心中的困境，進入充滿緊張因素的內心領域，以致自己忘記默念靜坐聲音，被砸年帶走，或者自己因為對靜坐抱著某種理想，所以開始盲目地用力地追求這種理想狀態或設法避免某種自己認為不理想的狀態。在這種明顯化的階段當中，我們在鏡子?面才開始真正看到自己真正面目的輪廓。

‘修練’的含義在於使靜坐聲音這種工具變得更利。這樣，我們的感官也變得更利，更清楚，而這種清楚和爬山時的心理狀態一樣輕鬆，不是我們用力看或用力聽，而是我們的內心自然變得比較敏銳。

這種修練的工作的一部分屬於日常靜坐。比如說，我們在輕鬆心靈態度的大前提之下要儘量默念一個聲音，而不是只在重復發出某種節奏，或感覺，或影像。或者，我們默念靜坐聲音時要把注意的焦點輕鬆的放在聲音上，不要習慣性地把靜坐聲音放在意識的邊緣中。

修練的工作的另一部分是長時間靜坐時，尤其是參加靜坐營，才有機會做的。這種修練牽涉到靜坐聲音的默念與身體之間的關係。如果想徹底投入靜坐的這方面的過程，便可以參加靜坐時間特別長的加深靜坐營。

我們儘量接受一切來來去去的心靈活動，同時修練我們的靜坐工具，就能夠向爬山時一樣打開自己內心，使我們的感官自然變得比較敏銳。我們閉上雙眼來看清事實，把自己的一隻眼睛放在米麻的井?，使那些永遠持續不絕的瞬間的事情在靜坐的鏡子?面漸漸有了輪廓了。